【键睿时评】特朗普退出TPP掀起的亚太波涛

2017/4/27    王键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中国中日关系史学会副秘书长

特朗普退出TPP掀起的亚太波涛

2017年1月23日美国新当选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正式宣布美国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白宫发言人斯派塞随即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签署这一行政命令标志着美国贸易政策进入一个阶段。斯派塞宣称,特朗普政府未来将与美国盟友和其他国家发掘双边贸易机会在全世界范围内构建自由、公平的贸易环境。特朗普此举掀起旷世难逢的亚太波涛。

一,美国媒体普遍认为,鉴于特朗普放弃多边、坚持双边的贸易保护主义,未来贸易新政主要策划者和谈判者的商务部长罗斯、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以及白宫贸易委员会主任彼得·纳瓦罗此前的保守言论和立场等,超保守型的特朗普贸易政策已是大势所趋。已经济学家指出,特朗普贸易政策对在美国境外生产但产品销回美国市场的企业征收高额关税的措施将削弱美国竞争力,并可能导致美国与其他国家贸易摩擦增加。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机构都警告说,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等风险将威胁全球经济增长。

特朗普此次下令退出TPP并非“心血来潮”,而是“酝酿许久”。按照特朗普的一贯观点,诸如TPP、北美自贸协定等多边贸易协定严重损害美国底层劳动者的利益。早在竞选初期特朗普就多次称TPP为“美国的潜在灾难抨击TPP将“摧毁”美国制造业。他对支持者一再承诺,他若执政便要废除TPP,并就北美自贸协定与加拿大和墨西哥重新进行双边谈判。特朗普在就职典礼上明确指出:“几十年来,我们以牺牲美国工业为代价,发展外国工业。以消耗美国军队为代表,援助外国军队。以破坏美国边境为代价,保护着外国边境。”他宣誓“我们将协商公平的双边贸易协议以取代TPP,这将为美国带来工作和产业机会。”使美国最大程度上获益。

TPP本是奥巴马执政时期推行的亚太战略,20162月4日,美国、日本、新加坡、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智利、马来西亚、墨西哥、秘鲁、越南和文莱等12国在新西兰奥克兰签署TPP。但基于国内各界的反对,直至奥巴马任满仍未获得美国会TPP批准,从未正式生效。而此次特朗普退出TPP以及其他诸多贸易新政势必给全球带来一系列难以预估的震撼,包括日本、澳大利亚等国纷纷表示并不想放弃TPP澳大利亚希望中国和印尼“填补”美国退出TPP“真空”。新西兰明确表示,美国退出TPP协议令人失望,但作为自由贸易协TPP协议对于其它国家是有价值的。越南则表示即使没有TPP也将继续坚持贸易开放政策。而对于多年追随美国的日本与台湾来说,特朗普退出TPP更是带来前所未有的“世纪性重大冲击”。

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并非突如其来,而是近年来美国普遍采用的一贯政策。2017年1月22日,韩国现代经济研究院发表研究报告指出,2010年后,美国贸易赤字不断扩大甚至接近历史最高值。在这种情况下,美国通过向中、韩、墨西哥等双边贸易主要国和与美国缔结自贸协定的国家征收反倾销税、或将其指定为汇率操纵国等方式,急速扩大贸易保护措施,以此缓解贸易赤字。报告书指出,在美国对外国产品实施的贸易保护措施中,约8成是针对中国或韩国制造。韩国制造遭遇的美国贸易保护措施主要包括反倾销税、出口限制、非关税壁垒、反补贴税。仅就汽车零部件、电子仪器、机械类等韩国对美出口前10类商品而言,遭遇美国贸易保护措施的次数从克林顿政府的62次增长到奥巴马政府的1274次,涨了20.5倍;其中,美国以“技术标准”等理由实施的非关税壁垒占九成以上。

特朗普政府则刚刚开始执行“多边转双边”的贸易保护政策。特朗普认定在多边规则下,美国受到巨大的贸易损害,如中国用WTO规则“搭便车”,最终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与世界贸易创汇大国,而美国却无法改变规则。但若在双边框架下,美国则可以凭借其实力和地位,可以随时要求调整规则。

二,虽然日本对于特朗普退出TPP早有应对预案,但始终对特朗普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且一直在力推TPP成型。2016年12月9日,日本参议院特别委员会表决通过TPP批准案。安倍首相在投票前重申,通过TPP对日本而言至关重要。“即使生效前景不明,但向世界展示打造公平经济圈这一TPP成果的战略性、经济性的意义也很重大”。安倍亦承认,没有美国的TPP“毫无意义”。日本官方估算TPP生效后,日本国内生产总值(GDP)将增长约13.6万亿日元(约合8181亿元人民币),新增79.5万个就业岗位。日本汽车制造商和其他制造业将得益于TPP生效,农业方面则表露担忧,预计廉价进口产品将增加。日本政府希望,农业生产额的减少控制在1300亿日元(78亿元人民币)至2100亿日元(126亿元人民币)。1月20日特朗普正式就任美国总统当天,日本政府就急促在内阁会议上决定批准TPP,成为12个签署国中首个完成TPP国内批准程序的国家。

当下,事与愿违的安倍首相仍不甘失落,仍坚持继续敦促美国重新考虑TPP,1月24日安倍首相在国会上表示,日本将寻求推动其他贸易协议。安倍称,在TPP的基础上,日本将寻求就自由贸易与欧盟尽早达成协议也希望在东盟主导的RCEP框架下达成高规格的协议。简言之,对安倍内阁来说,TPP是日本增长战略的支柱。如果TPP不能生效,“安倍经济学”的基础将崩溃。日本试图以自由贸易扩大的利好及维护美国在亚太地区领导力等吸引美国重回TPP。日本如此策略充满诸多不确定因素,或将是一条独木不归路。

再看特朗普就任后举行一系列双边首脑会谈,尤其是1月27日确定与英国首相特雷莎·梅商讨美英双边自由贸易协定1月底确定与墨西哥总统恩里克·培尼亚·涅托加拿大总理贾斯廷·特鲁多重新磋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而把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会谈则拖延至2月份,可见日本在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中的地位“偏低”日本更担忧美国提出双边协定谈判,将在汽车及农产品方面对日本提出更多要求,而日本对于开放本国农产品市场日美FTA根本不感兴趣不久前特朗普公开批评丰田汽车公司墨西哥建厂计划,对日施加巨大压力。日经中文网公开称,特朗普选择英国首相特雷莎·梅作为其会谈的首位外国领导人而非安倍,近似于特朗普发出的“恫吓”。由此可见对于特朗普的强劲逼势,安倍内阁陷入不知所措、无计可施的窘迫境地,日美关系未来难以预测

三,其次是对民进党台湾执政当局的冲击。为拉美日制衡中国大陆,蔡英文执政前就积极呼吁美日支持台湾加入TPP。对蔡英文执政当局来说,台湾走向世界(变相的台独口号)不需要经过中国大陆。蔡英文上台后,将台湾对外经济贸易布局重心全押在TPP及新南向政策”。自2016年5月民进党执政起始,因为蔡英文执政当局不正面承认“九二共识”,包括两岸ECFA后续协议在内的两岸经贸协商机制已全面停摆而梦寐以求的TPP破局以及台湾一直争取加入RCEP受制大陆,民进党的区域经贸布局等于两头,现在与日本一样面临全线崩盘窘境。此外,特朗普“美国优先”意味着在亚太区域平衡的角色退缩蔡当局为降低对大陆的依赖力推“新南向政策将面临更多挑战。除此之外,特朗普贸易保护主义将对进口商品课征高关税等,都会对高度依赖出口的台湾经济产生冲击。

次特朗普在共和党最大票仓——美国中西部农业州大获全胜,特朗普政府势必要满足美国农业利益集团的要求,将大力鼓吹农产品市场开放对台出口含瘦肉精美猪、基改食品等农产品方面,可以想见未来台湾面临的压力将更大。台湾“中华经济研究院WTO中心副执行长”李淳分析,台湾和美国的经贸关系可能会发生两大改变,一是特朗普主张加速制造业重返美国,创造更多国内就业机会,未来比起贸易,可能更重视双方投资,鼓励台商扩大对美投资

束手无策的民进党被迫开始调整对外政策,1月9日,蔡英文在过境美国休斯敦时与美国共和党前总统参选人兼参议员克鲁兹在下榻饭店会晤,蔡英文表示,“TPP看起来是没有希望了,但我知道,特朗普的团队并没有排除以‘双边’方式来推动贸易,所以台美之间签自由贸易是我们新的方向”。克鲁兹回应称,若台美之间能够签署一个自由贸易协定,是他非常乐见的,也希望台美关系能够进一步提升。同时,蔡英文多次发声,希望大陆参与民进党推进的新南向政策,共同帮助东南亚。

四,取代TPP的将是RCEP。2016年11月20日,亚太经合组织第二十四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通过的《亚太自贸区利马宣言》再次承诺,亚太自贸区应建立在正在开展的区域安排基础上,包括通过《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等可能路径加以实现奥巴马执政下的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也曾发布研究报告称,如果美国新一届政府不批准TPP,涵盖中国、日本和东盟国家的RCEP将填补TPP失败的空白。由于有7个国家同时是TPP成员和RCEP成员,如果TPP失败而RCEP达成并生效,美国将面临因贸易转移而遭受的损失。但特朗普贸易保护主义的浪潮依然故我。

由此,在TPP已陷入深渊的现实面前,由东盟为主导、中国积极参与的RCEP再度成为引领世界经济秩序的耀眼灯塔,日澳新等深受特朗普“严重冲击”的TPP成员国亦纷纷转向RCEP,中国的经济影响力与经济大国地位再次受到世界各国的高度重视。中国政府发言人对此称:长期以来,中方同东盟以及其他有关各方一直积极推动RCEP谈判。我们愿意继续与各方推动谈判进程,争取早日取得积极进展。1月23日,中国外交部国际经济司司长张军在谈到中国角色时说,中国无意寻求全球领导地位,“如果有人说中国正扮演着世界领导者的角色,我要说,并不是中国要冲到前面,而是前方的领跑者退后,给中国留了位置”。他还补充道,“如果被要求发挥领导作用,那么中国将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五,未来亚太形势更加错综复杂,中国周边安全环境不容乐观。为尽可能降低特朗普新政带来的冲击并挽救日美同盟,除了安倍首相“不辞劳苦”亲赴美国“拜见”特朗普以外,还积极拉拢美国盟国一起“劝诱”特朗普。2017年1月14日,安倍首相与澳大利亚总理特恩布尔在悉尼举行首脑会谈,再次确认亚太地区美国角色的重要性向特朗普发出寻求重视同盟关系的讯息。在随后的联席记者会上,特恩布尔强调称:“要与美国下一届政府密切合作,努力应对地区课题。”安倍也保持步调一致称“与美国新一届政府也将牢固合作”。显而易见,日本拉澳大利亚的目标是要说服特朗普继续坚持“亚太再平衡”战略。

带有强势领导人风格的特朗普代表美国新保守政治利益集团,亦意味着冷战以来的“格局过渡”到了一个历史拐点,未来中国面临的世纪考验战略压力更大。我们最关心的是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走向,特朗普竞选期间说得最多的词汇之一就是“china”,他多次称上任后要对中国采取一系列强硬措施。特朗普政府首先极有可能将中国认定为汇率操纵国家,然后再施以各种压力逼迫人民币升值。其次特朗普政府或会对部分中国商品征收45%的惩罚性关税,阻止中国对美出口贸易顺势。第三,多次挑战“一中原则”的特朗普政府势必在台湾问题上“重演”边缘政策,将对民进党执政当局增大战略支持面,提升对台军售规格规模,促使民进党执政当局会朝“台独”走得更远。最后,在南海问题上持续挑衅中国主权,加大南海巡航力度,并纠集日澳越等国合力逼迫中国退出南海。从竞选时期和其当选后的一系列言论和政策取向看,中美关系在未来几年内不容乐观,必遇重大挑战。特朗普上任三天后,美国白宫新闻发言人斯潘塞就在首次记者会上作出表态,称将捍卫美国在南海的“国际利益”,而中美贸易必须走“双行道”。借南海问题逼迫中国在贸易问题上“让步”的目标昭然若揭。

综上所述,“世纪怪人”特朗普不仅带来一系列“危机”也同时创造诸多“机遇”,虽然我们很难猜测特朗普时代将对世界带来多大的影响,但特朗普政府推行贸易保护主义和反全球化是毋庸置疑的特朗普上台带来的世界巨变逐渐显现蕴含着结局但现在还没有直接呈现。看中国周边安全环境,美国势必更依赖美日韩为核心的东北亚军事同盟,中日东海钓鱼岛海域军事对峙或将有更大的升级;美潜在的战略接近可能降低中俄关系并带来新的危机;核试验与萨德部署等的交织推进将使朝鲜半岛安全局势失控的可能性增大;美日继续拉拢印度创建遏制中国的南亚方阵,……等等。面对这一切,中国需要冷静而深的战略考量与战略智慧,更需要洞察世纪变化的战略定力。

做好自己,做强自己,超越自己,是当下中国最为迫切的战略选择。我们对特朗普贸易保护主义做一精致观察就会发现:特朗普试图用拉回海外投资的贸易保护策略改善美国就业面临的困难,而事实证明把问题推到其他国家的办法是行不通的;特朗普试图压制中国对美出口贸易的同时,也势必严重影响美国特朗普试图推动传统能源——煤炭、石油、天然气的发展,这不仅是在破坏已经达成关于排碳问题的全球共识,也妨碍美国在新能源方面的创新。当我们初步把握特朗普政府的真实战略意图就应该在集中智慧与力量考虑中国的发展问题,今年中国继续面临经济转型的巨大任务和挑战。当下人民币对美元贬值的最主要原因,不是因为美元的升值而是市场对中国经济的预期信心不足。经济再增长可能需要长期过程。短期内可以在国际市场发债券的方式应对经济增速下滑,因为中国经济增长世界经济多数国家所认可,中国债券的含金量是有保障的在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中国可持续发展与世界大国地位的巩固,我们充满信心。

王键(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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