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睿时评】巴基斯坦语言使用之演变及对中巴经济走廊的可能影响

2017/4/26    孙力舟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西南政法大学教师。

【专家简介】孙力舟,西南政法大学全球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清华大学巴基斯坦文化传播研究中心副主任,重庆大学经略研究院研究员,《环境与生活》主笔、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在《世界经济与政治》、《太平洋学报》、《社会观察》、《环球财经》等期刊发表论文数十篇,在《人民日报》、《环球时报》、China Daily、 Global Times 等发表报刊文章数百篇。曾游历考察30个国家和地区,其中大部分位于“一带一路”沿线,国内很多边疆和少数民族县市。孙力舟老师是键睿智库高级顾问,本文系孙老师授权独家发布

双语乃至多语教育,并不仅限于当代中国,在历史上、国际上都是普遍现象。中国的友好邻邦巴基斯坦,在2015年9月上旬刚刚做出了取消英语官方语言地位的决定,这可能对巴基斯坦国内政治经济社会发展、中巴经济走廊的建设,乃至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产生深远影响。

2015年9月9日,巴基斯坦最高法院作出决定,要求政府在全国范围内将国语乌尔都语设置为官方语言,以取代英语的地位,巴联邦政府和旁遮普、信德、俾路支、开伯尔—普什图4个省份需在3个月内完成这一变更。

这一决定作出一年半以来,巴基斯坦的语言使用已经在悄然发生变化。例如学术研讨会中,发放的英文资料越来越少了,甚至在一些国际研讨会中,也只发放乌尔都文材料。

巴基斯坦语言使用和教育的历史与现状

在最高法院做出该决定之前,巴基斯坦的国语为乌尔都语,官方语言为英语。巴基斯坦总统和总理的大部分正式讲话、大部分联邦政府文件,以及大部分发言使用英语。根据巴基斯坦国会参议院辩论记录的结果,2015年第一季度参议员发言中大约三分之二的内容使用英语,三分之一使用乌尔都语,有的参议员发言英语和乌尔都语夹杂,有时一段话,甚至一句话中兼有乌尔都语和英语。

目前巴基斯坦国内的教育被分成两大英语为主和乌尔都语为主两大体系:城市学校大多使用英语授课,乌尔都语作为一门课程开设;农村里的学校大多使用乌尔都语教学,英语作为一门课程单列;同时,收费较低的公立学校一般使用乌尔都语授课,收费较高的私立学校几乎全部使用乌尔都语授课。这样,每个人英语程度的高低,与巴基斯坦国内的城乡差别、贫富差别有着重大的关系。巴基斯坦伊斯兰堡、卡拉奇等主要城市的主干道及各主要城市之间公路的奢侈服装、化妆品品牌等广告牌,几乎都使用英文,这表明这些广告针对的目标群体——富裕人群,基本是使用英语的。

巴基斯坦1973年宪法规定,英语作为官方语言可存在一段时间,乌尔都语在该宪法实施15年后应成为官方语言,但这一规定长期没有兑现,此前巴国内也曾经试图将乌尔都语推为官方语言,但阻力重重,未能成功。

 当前, 在巴基斯坦约2亿国民中,母语为旁遮普语的占44%,为普什图语的占15.4%,为信德语的占14.5%,为俾路支语的占3.6%,此外还有克什米尔语、瓦罕语等较小的语言。母语为乌尔都语的仅占8%,这些人主要是1947年印巴分治时从后来成为印度的地区逃亡后来成为巴基斯坦国土的移民的后代,分布在以信德省省会卡拉奇为中心的地区,前总统穆沙拉夫就是其中一员。

废除英语的官方语言地位对巴基斯坦的发展

和中巴经济走廊建设弊大于利

最高法院的判决宣布前后后,巴基斯坦国内对此争论不休。支持的意见主要包括可以维护国家尊严,树立自信,还可以为英语水平低的民众带来地位上升的希望等。

但是反对的意见也不少,例如认为将大量现代科技术语翻译为乌尔都语,不仅耗费人力物力财力,还很难翻译的准确,影响对外交流和国际科技的应用

笔者认为,废除英语的官方语言地位,可能在政治上和经济上带来更为深远的结果。在政治上,随着政府、议会和法庭上逐步减少英语的使用,它确实有利于英语水平及较低的人们获得更多的政治上升机会。然而,由于巴基斯坦贫富差距很大,社会等级观念也很强,能够从废除英语中获利的,总体来看只能是宗教上层、部落上层等群体,他们在政权体系中地位的上升,很可能意味着巴基斯坦社会更加趋于保守化,宗教色彩更加浓厚。这样,新的理念、科技更难传播,长远来看不利于巴基斯坦经济发展。高度世俗化的中国社会和巴基斯坦社会之间的差异也将扩大,这对于大量中国企业家和工程技术人员参与中巴经济走廊的建设是个不利因素。

随着英语官方语言地位的废除,联邦和省财政拨款的各类学校中本来水平就不高的英语教育可能趋于萎缩,出身社会中下层的少年儿童学习英语的动力和条件都将下降。这样,巴基斯坦总人口中流利使用英语的比例将趋于下降。由于中国人不可能大规模的学习乌尔都语这样一个经济比中国落后的多的国家的国语,中巴两国企业和民众之间的交流会变得更加困难

同时,巴基斯坦经济精英一般和国际市场联系的较为紧密,他们不会因为英语官方语言地位的终止而放松对其子女的英语教育。这样,上层精英与普通民众英语水平的差距会更加扩大。由于来自英语世界的现代科技、管理等知识和市场信息比来自乌尔都语世界的要多得多,上层人士和普通民众之间对于知识和信息的获取的差距也将继续扩大,由此加剧贫富分化,不利于国内市场的扩大和社会稳定。此外,如果英语官方语言地位的废除伴随着多党竞争性选举的长期继续,有形成讲乌尔都语为主的相对保守的、宗教倾向强的政治精英和讲英语为主的相对世俗的经济精英共同领导巴基斯坦社会的局面,这种组合很难长期保持稳定,这对于巴基斯坦国家的发展和中巴经济走廊的建设都是不利的

总之,巴基斯坦以乌尔都语为国语、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的语言使用格局是英国殖民统治时期使用国家权力推广乌尔都语和英语的产物。巴基斯坦目前取消英语官方语言地位的举措,从长远来看既不利于本国的发展,也不利于中巴经济走廊的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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